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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李琳的文章
2008-06-19          Hits: 709
校友李琳的文章

树欲静而风不止留美华人的孝养遗憾

 

侨报周刊记者李琳波士顿报道

  春秋时,皋鱼年少离家,周游列国寻师访友,未料父母相继过世。这时皋鱼才惊觉自己虽有尽孝之心,然已无赡养之缘,故而深悔父母在世时未能好好侍奉,对孔子哭叹道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也。往而不可追者,年也;去而不可得见者,亲也。”

  树想要安静下来,风却不停刮动它的枝叶;子女想要尽孝,父母却没有等到这一天。世事总是与自己的愿望相违,这是人生的悲痛,也是人生的无奈。而旅居海外的留美华人对于这种悲痛和无奈大多有著更深切的体会。

  许多人犹记当初年少时,怀揣梦想身背行囊,带著父母的支持、祝福和期盼,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异国,从无到有,白手起家,总是想著“有一天”——衣锦还乡的那一天,再探望父母,孝养双亲。岂料那一天比想象的要遥远得多,岂料亲人在迅速地衰老,岂料……种种岂料加在一起,于是就有了人生难以弥补的遗憾。

丘山:用半条命去悼念猝逝的父亲

  2007年春天,丘山飞去宾州弟弟家看望父母,算是为即将回国的二老送行。那个周末,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很愉快,父亲像往常一样总是乐呵呵的、万事不烦神的样子。丘山后来回忆说,因为分别在即,他特地多看了看爸爸妈妈,惊觉他们都已经是60多岁的老人了。

  出国已经七八年了,对于父母的记忆却还是停留在那两位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身上。而父母也似乎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老了,已经到了需要人照顾的年纪,反而还想著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两个孩子。来美国探亲,二老给已经买房的老二带了一万美元。那年秋天,丘山找了个机会携太太回国探亲,二老还跟很少碰面的亲家表示,如果丘山两口子要在波士顿地区买房,他们一定支援。

  两个月后,一个寻常的冬日早晨,丘山的父母吃完早饭,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,走著走著,父亲突然迈不开步子了,接著说不出话来。当路人帮著丘山母亲把老爷子扶到公园椅子上时,老爷子已经开始抽搐了。救护车把丘山父亲送到最近的医院,但已经回天乏术,老人一句话也没留下来就走了。丘山母亲受不了这份打击,当场倒在医院里。

  丘山得到消息马上搭机回国,但父亲已经永远不在了。丘山说虽然亲戚没有告诉他这个噩耗,只是说父亲中风了,但父子连心,丘山坐飞机的时候已有感应,所以等到在医院太平间见到父亲遗体的时候,丘山没有表现出悲痛欲绝的样子。一家之主的父亲走了,作为长子的丘山必须扛起所有的责任:照顾重病的母亲,联系医院制定治疗方案,为父亲治丧下葬……

  “那段日子就像噩梦一样,而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比较坏的梦。无论多坏的梦,总有醒来的时候。我希望梦醒了,我还能给爸爸打电话,我还能见到他。我想跟爸爸说,爸爸,你带妈妈来波士顿吧,这一次我一定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,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”。丘山说。

  后来弟弟请了两个月的假回国照顾母亲,丘山得以将父亲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,然后飞回美国。回到波士顿后很长的一段时间,丘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以复加的痛苦。“爸爸走了,我感到自己半条命也没了。”听著丘山的追述,笔者感到丘山的痛苦不光来自于父亲猝逝的悲哀,更是来自于当年没有抓住机会好好孝顺父母的遗恨。

  丘山和弟弟从小聪颖过人,从小学一路保送到研究生,可以说为父母在邻里亲戚面前挣足了面子。虽然父母常叹“孩子太能干就没法把他们留在身边”,但心里始终是支持孩子出国留学发展的。丘山出国七年一直没有回国,其间父母两次来美探亲,然而这两次都谈不上特别愉快,甚至一次比一次糟。

  2005年父母第一次来美,丘山和弟弟非常兴奋,想出了各种短途旅行方案,计划带二老游览宾州和麻州各处的美景。二老先去了宾州弟弟那,过了一个多月,便急不可待地想往波士顿跑——太想念五年未见的大儿子了。丘山那时还和太太分居两地,丘山在附近州工作,太太住在波城近郊一个单室套公寓,两口子周末团聚。

  父母来之前,丘山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,这样父母住一间,丘山住一间,很宽敞。丘山原想让太太周末过来团聚,但被拒绝了,无奈丘山只好每个周五晚上从实验室出来,回公寓接了父母再开2个小时回波士顿。

       波士顿的家只有一个睡房,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让老人睡房间,晚辈睡客厅,或者为老人在客厅支一张床,但丘山太太没有让出睡房的意思,而两位老人又是性格特别宽厚,不愿儿子为了他们跟媳妇闹矛盾,就说自己睡惯了板床,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好了,不用特别架床。就这样,和大儿子在一起的三个月里,老人每个周末都睡在地毯上。

  虽然从头到尾,父母都表现出自愿打地铺的态度,但骨肉连心,丘山知道二老其实是在意的,并不是很开心。所以丘山下决心等父母下一次来美,一定要让他们住得好一点。

  后来父母第二次来美探亲,首站是丘山这里,而这时丘山已经在波士顿工作了。因为上一次的不愉快,丘山这次最关心的就是父母的住宿问题。按理说,两口子加起来年薪十万,换个两室的公寓不成问题,但丘山的太太住惯了现在的公寓,不想换房子,丘山又一次屈服了。

  丘山提出让父母住里间,自己年轻夫妇买个充气床垫对付一下,但太太表示睡不惯充气床,会影响第二天上班,同时表示这次没有外州可去,大家是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,这让她心里很紧张,所以希望丘山的父母在波士顿最多呆一个月。两人讨论了几个来回,渐渐有了争执、埋怨,终于在父母抵波的前一天晚上,一场大战爆发了。两人高声争吵到半夜,甚至动了手,一向温和谦让的丘山一拳打在门上,门给砸出一个小洞,丘山也不觉得疼。

  第二天早晨在罗根机场接了父母,丘山却不敢回家。捱到下午,方才带著父母和几箱行李回去。进门后,丘山喊了声:“爸爸妈妈来了”,但太太房门紧锁,没有出来跟公婆打招呼的意思。丘山只好又给父母打了地铺,让30个小时没休息的老人睡了个觉。晚间,老人主动跟儿媳打招呼,让丘山太太很高兴,一家人算是和好了。老人依旧睡在客厅里,几天后,搭飞机去了小儿子那边。

  这次接待父母进行得如此糟糕是丘山始料不及的,但他想,没关系,还有下次,下次一定让爸妈住得舒舒服服。可是命运没有给丘山这个弥补的机会,父亲的生命连同他憨厚的微笑和让丘山一生眷念的温情一起消失了。丘山总是等“有一天”、等“下一次”,但是人生不可能永远都有“下一次”。错过一次又一次,而又没有了下一次,这应该就叫——遗恨。

阿沅:毒蘑菇让我不能尽孝

  记得一位朋友的母亲说过,我们现在有房子有退休金,在经济上并不需要儿女养。但当我们病了,老得走不动路了,我们希望儿女在身边照顾,“养儿防老”,我们需要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依靠。对于这番恳切的话语,我想,应该没有人表示异议,但在具体生活中,“病榻前侍奉”,“为父母养老送终”并不是那麽顺理成章、那麽理所当然、那麽水到渠成。

  阿沅的父母是在她生孩子的时候来到波士顿的,之前阿沅和先生邀请过几次,父母都以不想给他们两个学生增加负担为由拒绝了。后来两人都工作了,买了房子,然而阿沅怀孕待产,父母这时候才自告奋勇地闹著要来照顾宝贝女儿。来美国探亲的老人,大多都是自愿或者应儿女呼唤来发挥“剩余价值”的,他们不顾年迈,每天忙碌,有的还把积蓄换成美元带来,希望能够减少儿女的负担。

  阿沅的父母也是这样。二老来了之后,阿沅家的伙食费不升反降,父母每天都是言传身教地告诉小两口什麽才是“过日子”。譬如阿沅的先生从前每天中午都是在公司外面吃“lunch special”,虽然比起正餐要实惠许多,但加上税、小费什麽的,每天也要910元,现在丈母娘每天都给他做个午餐盒饭,有肉有菜有饭有水果,吃得更好,花费很小。

  老人在阳台上、花园里种了许多蔬菜瓜果,阿沅和先生不花钱就吃上了售价昂贵的有机(Organic)食品,还不用动手做,阿沅后来回忆说,那段日子,一家人每天开开心心的,围著小宝宝忙活,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什麽叫“天伦之乐”。

  父母每天早晨吃完饭,都出去散步,渐渐地把阿沅房子周围方圆两英里的地形地貌、土产植被搞得清清楚楚,时不时带点野菜野果回家,有时候是很小很甜的苹果,有时候是新鲜的白果,有时候是粉甜的板栗。这些东西或多或少地带给两个年轻人不少惊喜。但阿沅那时怎麽也没有想到,她和先生表现出来的惊喜、夸赞、某种意义上的鼓励间接酿成了后来的悲剧。

  20069月一个下午,阿沅上班时接到父亲的电话,老人声音虚弱、气息短促,告诉阿沅妈妈突然晕倒了,自己也头晕目眩,让阿沅赶快喊救护车。阿沅赶紧拨911电话求助,然后打电话给先生,自己跟经理连招呼都顾不上打,就一路飞车往家赶,要知道,家里除了两位老人,还有个3个月大的婴儿啊。

  医院给二老的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,然后医院派人和警察一起到阿沅家检查毒源。进入厨房,所有人都看到了饭桌上的一碗蘑菇烧肉。阿沅想到平时都是自己开车带爸妈去超市买菜,最近并没有买蘑菇,饭碗里的蘑菇一定是二老自己在树林里采的,可怜老人没舍得吃完,留了很多给女儿女婿。阿沅立即把情况告诉院方。

  经过鉴定,饭碗里的蘑菇真的有毒。但医院从来没碰到吃这种蘑菇中毒的病人,一时间拿不出任何治疗方案,只能靠血析帮老人排毒。阿沅爸爸身体不错,再加上那天蘑菇吃得少,一个月后毒素就排得差不多了,阿沅妈妈却始终不见好转。而这时二老治病的医药账单已经高达几十万美元,早已超出了阿沅一家的承受能力。

  好在医院方面对这一前所未有的病例非常感兴趣,提出如果阿沅母亲同意在她身上进行医疗试验,那麽医药费将全免。所谓试验,也就是院方专家们讨论出一套治疗方案,然后看阿沅妈妈能不能好转。说白了,就是免费治病,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保证治好。阿沅一家当然同意,不管怎样,总比在家等著毒发身亡好。

  其后,阿沅每周必须陪母亲去医院做两次血析,经过漫长的半年,才减为每周一次。父母中毒的事把全家的生活都打乱了,阿沅和先生原先在父母帮衬下滋润的小日子一去不复返。他们不得不把孩子送去日托,下了班接了孩子回家还得照顾病恹恹的父母。“那段时间,我们都瘦了,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。”阿沅回忆说。

  阿沅想过把工作辞了,回家照顾父母孩子。但房贷的压力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。“光靠我先生一人,是过不下去的。而且虽然我妈看病是免费的,但补养身子还是要花钱,孩子也是到处要花钱。”

  渐渐地,先生提出可不可以让孩子的爷爷奶奶也过来住一段时间,这样可以照顾全家人。阿沅听了觉得不是没有道理,他们太需要家里人帮把手了。但阿沅爸妈听了女婿的建议,还是沈默了。过了几天,阿沅爸爸表示,阿沅妈妈看样子恢复得不错,治疗了这麽长时间应该没有什麽大问题了,他们想回四川老家,国内也有公费医疗,回国做血析也是一样的治。

  虽然心里不舍,阿沅并没有挽留爸妈,她实在太累了。送爸妈去机场,临别的时候,妈妈看著阿沅和外孙流泪了。这是妈妈留给阿沅的最后一面。回国后不到三个月,阿沅妈妈就去世了,爸爸也变得很沈默寡言,阿沅每次打电话回去,都是她说三句爸爸才应一句。

  现在阿沅常常会梦见自己的妈妈,尤其是最后流泪离开的样子。“如果当时知道是这麽一个结果,我就是卖房子、把孩子送去全托,也要让爸妈留下来。我真后悔呀”。阿沅每次提起,总是难过地流泪。

  老人的心其实很敏感很脆弱,当他觉得被需要时,会焕发出年轻人般的活力、热情和能量,去奉献去发光发热,而当他觉得成为子女的负担时,就会自卑、善感、退缩,等到自觉被孩子放弃时,他的生命就会迅速枯萎。阿沅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自己的妈妈,送妈妈上飞机的时候,她还一个劲地说,等病好了,一定来看小外孙云云。然而缠绵病榻近一年的妈妈想的却可能是:我该走了,不能再让孩子为难了。

  古人说: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。这话未必尽是指责,也包含著对于现实生活种种无奈种种意外的叹息吧!

 

东子:我愧对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

       东子家四代单传,东子是家里的独孙。在东子一开始的记忆里,没有爸爸妈妈,只有爷爷奶奶。爸爸妈妈都是国家的高级技术人才,在大西北为国家的卫星事业赶超苏美奋斗著。爷爷奶奶是与世无争的慈眉善目老头老太,为宝贝孙子的一日三餐忙碌著。

  东子长到6岁去父母那边上小学时,父母看到的是一个满口蛀牙、一副鸡胸的无赖小儿。爷爷奶奶的溺爱让东子的妈妈颇为不满,但也无可奈何。东子上学了,很少有机会去看千里之外的爷爷,而爷爷想他了,会来看东子。70多岁的老人,扛著一袋50斤重的家乡新米,坐一天一夜的火车从江南水乡来到黄土高原看心爱的孙子。虽然爷爷和妈妈相处并不和睦,但这并没有影响东子的快乐。很小的时候,东子就知道自己身上流著爷爷的血,爷爷爱他胜过世上的一切。

  爷爷奶奶总是说东子是个聪明的孩子,东子也从来没有让二老失望,从小到大一直是重点学校的第一名,后来保送到南京大学读化学专业,离爷爷奶奶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。读大学的四年,东子每逢大假都回老家看爷爷奶奶,大四时更是带著初恋女友回乡,让二老欢喜得合不拢嘴。

  毕业前夕,东子申请到芝加哥大学的全额獎学金并顺利拿到赴美签证。出国前,东子回去看爷爷奶奶,分别在即,奶奶一下子抓住东子的手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东子后来回忆说,也许当时老人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孙子了,心里有千言万语,却不晓得怎麽说。

  那年爷爷87岁,奶奶89岁,他们嘱咐孙子到了外国要好好读书,注意身体,别记挂家里。二老谁也没有特别交代东子回国看他们。

  东子刚来美国的时候学业并不顺利,加上一些情感上的纠葛,使他两年后决定转学,换了个地方,也换了专业。“那时候我每周都给老家打电话,知道二老身体都还好。而我因为换专业读博士,一开始压力非常大,渐渐地给老家的电话就少了。”

  东子从来没有想过回国探亲,因为没觉得有这个必要,家里人总是说他们一切都好,让他放心,东子听了确实也是放心的。然而2005年,老家传来消息,奶奶的身体不大好了,毕竟是90多岁的老人,各项生命机能都在衰竭。所有人都知道,奶奶已来日无多。东子很想回国见奶奶最后一面,他还记得临走时奶奶看著他的泪眼。

  但那时的东子心里想的最多的是早点拿到学位,这是对自己在美国这麽多年奋斗的一种最直接的肯定。而要拿学位,就要跟著导师的要求一步也不懈怠地修学分、做实验、开会、写论文、投稿。有时候想起奶奶,东子会自欺欺人地假设奶奶能活到90多岁,身体一定比一般人健康,生病只是暂时的。

  于是在东子的自我安慰中,奶奶静静地走了,临走前并没有提任何让东子回来的话语。老人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不想给在国外打拼的孙子增加负担。

  奶奶去世后,爷爷开始病了。70多年的夫妻岂是白做的,爷爷的精神垮了。老人的神智渐渐昏乱,很多个晚上,爷爷躺在床上喊著东子的小名,他想再看心爱的孙子最后一眼。爷爷的情况传到东子耳中,还在为奶奶的事内心愧疚的东子流泪了。那一次,他决定向老板请假回国。和许多担心回国申请回美签证被拒的留学生一样,东子先去纽约加拿大领馆申请了赴加签证,准备去渥太华美国领馆申请回美签证。

  然而东子的太太知道东子要回国的事非常生气,她表示即使去加拿大申请签证也有被拒的可能,也有危险,万一回不来怎麽办?快到手的学位怎麽办?她怎麽办?东子知道她反对东子单独回国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——担心东子回去找初恋女友,她没有说,东子也不好道破。

  东子回国的计划又被搁浅了,而爷爷在半年后,终于等不了了,撒手人寰,抱憾而终。东子总是说,我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。老人是不能等的,只要条件允许,就多回去看看吧

 

结语

  这期话题是如此沈重,以致在采访过程中笔者一直与泪眼相对。写这些故事,并不是想指责谁,而是希望通过这些真实的故事和心路历程给大眾一些启发,使个人的遗憾不致成为留美华人这个群体的遗憾。

  笔者发现,无论是丘山、阿沅、东子在表达无比遗憾的心情时,都会对自己的伴侣在整个事件中的表现有所埋怨,但当笔者问他们,假如易人而处,对方的父母家人会不会得到同样的待遇?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表示,不会,因为自己的伴侣不会允许其家人受任何委屈。这说明,对待父母家人,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态度。只要自己坚持让父母住得舒服、吃得顺口,坚持为父母治病疗伤,坚持不论多难也要回国看望老人,我想,别人是无法轻易左右你的意志的。      

Editor of responsiblity: yuso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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